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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e: 梦徊店中             Go Back
余兄节日快乐!

        

#8  Re: 梦徊店中             Go Back
谢谢云教(要教大家都是教).

在线各位大家节日同愉快!



云天 wrote: (12/23/2012 9:24)
”其显著特点就是情感的真诚(忆旧见闻)和热切(艺术欣赏)的自然流露“
站长的总结到位。
余教所说的”幼稚“, 我自己也有。 但是”积习难改“。
不过,我不觉得余教的文章”幼稚“哦。 那是真情流露,与为赋新词强说愁截然不同。
余教节日快乐!

        

#7  Re: 梦徊店中             Go Back
”其显著特点就是情感的真诚(忆旧见闻)和热切(艺术欣赏)的自然流露“
站长的总结到位。

余教所说的”幼稚“, 我自己也有。 但是”积习难改“。
不过,我不觉得余教的文章”幼稚“哦。 那是真情流露,与为赋新词强说愁截然不同。

余教节日快乐!
        

#6  Re: 梦徊店中             Go Back
我的看法不同,我觉得很多“深刻老练”是做出来的样子。四川话叫“假老练”。如今常听到的“理性”都是有些人喜欢用来贴金的标签。

写文章感情的流露是真是假,一看便知。余兄多篇中文,其显著特点就是情感的真诚(忆旧见闻)和热切(艺术欣赏)的自然流露。我欣赏喜欢的类型。原来说过类似的话。




lyz23 wrote: (12/17/2012 15:19)
我很高兴云妹妹能抓出这些并喜欢。
这两段的确出自我的内心,有朋友看了觉得做作不自然,我很纳闷伤心,不知怎么会给人这样的感觉。我年纪一把,怀起旧来,还居然那么幼稚,不深刻老练。在大学里被同学批评情太多,理太少。唉,积习难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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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得其乐
        

#5  Re: 梦徊店中             Go Back
我很高兴云妹妹能抓出这些并喜欢。

这两段的确出自我的内心,有朋友看了觉得做作不自然,我很纳闷伤心,不知怎么会给人这样的感觉。我年纪一把,怀起旧来,还居然那么幼稚,不深刻老练。在大学里被同学批评情太多,理太少。唉,积习难改啊。
        

#4  梦徊店中             Go Back
        

#3  梦徊店中             Go Back
“是的,三十几年弹指一挥。但那巍峨的司空山一定还是青绿依旧,清亮的店前河也仍然从容长流。而我自己,身居异乡,人事沧桑,往事历历涌上心头。”

“又或许,校园的这里那里,墙头树干,我们当年不经意或调皮时留下的划痕手迹,还有一部分完好地保留着,等待着像我这样的游子归去,含着怀旧的泪花,珍爱地抚摸它。 ”


每个人的文字都流淌着一种气息。这篇怀旧文字真挚而感人。
        

#2  梦徊店中             Go Back
这篇印象也很深. 余先生同芦紫的忆旧美文都好看.
        

#1【散文 】   梦徊店中 (By 余立蒙)            Go Back
  梦徊店中

                ·余立蒙·

庄生梦蝶,不知是蝶化为了己还是己化为了蝶。那夜我也做了个梦,梦里回到了阔别三十几年的店前中学。见了很多人,说了许多话。醒来却不甚了了,忘记大半。刚醒的那会儿,脑中恍恍惚惚,意识里很是迷愣了一阵,小半天才确定是个梦。睁开惺松睡眼,确定自己正着实地睡在异国的自家床上,心里翻涌起一阵波浪。推窗望去,圣地亚哥的夜是那样深沉温馨。一轮孤月正悬挂在高空,吐放着烂银似的光华。

1969年元月,伟大领袖巨手一挥,我家就和许多家一起,在一个寒冷的雪天,两家合用一辆解放牌卡车,连人带家具,被人从合肥拉到陌生的皖西司空山脚下下放落户。

那年我十二岁。先是在花园小学胡混了一年。然后失学在家,半年无所事事。70年八月,在齐修祥老师的帮助下,勉强被店前中学接受为一名初一插班预备生。崔校长低沉着脸说了,如果表现不好,还是不能留下。崔校长的话在我心里留下一道阴影,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忒忒自警,生怕一不小心真的被学校开走。

我家和店前中学虽然都在司空山脚下,但一在山之西,一在山之东。绕着司空山转圈,从家到学校,有三十几里路。我和当地农村同学一样,周一至周五住校,周六中午一下课,饭也不吃就急着往家赶。人小腿短,三十几里路,要走四个多小时。夏季日长还好,冬天日短,到家常常是擦黑了。祖母总是早早把好吃的做好了等我。饱餐一顿,香睡一夜。第二天起来把水缸挑满,再帮祖母干些其它家务。午饭后又匆匆步行赶回学校。从十三岁上初一开始,无论是夏日炎炎,还是寒风凛洌,整整四年,每周步行来回两次,风雨无阻。这样的求学生涯,一直到高一时父亲上调安庆才告结束。

山高阻隔,穷乡僻壤。山里的教育虽然十分落后,店前中学却是当时方圆三四十里颇有名气的一所中学。学校座落在店前镇东北角。有一栋简易二层教学楼。依循着山坡,整齐地建有食堂,小礼堂,和几排教师学生混用宿舍。通往山外的一条公路紧擦着大操场而过。路两边是高高的充满生气的白杨树。当时过往车辆还不多。穿过公路,往南不多远,就是那条平日里清浅潺缓透亮见底,大雨天却奔腾咆哮混浊险急的店前河。夏日的傍晚,天上是奇幻的血红云彩,宽阔的河滩上,细沙白净松软,河道里到处布满了奇形怪状的大小石头。我们一群学生,就光着膀子跳进去嬉笑游水。

刚进校那会儿,文革初期的揪抓武斗和血淋暴力虽然没了,思想意识形态上的狂热激烈仍方兴未艾。全国山河一片红。政治压倒一切。每堂课前要全体起立三呼毛主席万岁,然后是齐声敬祝林副主席身体健康。教室内外,触目皆是大小毛像和标语语录。课本内容也充斥着红彤彤的政治内容。文化课的学习被排挤到很次要的地位。而开会学文件出墙报,几乎成为每天的中心内容。

当时的报纸广播把江青鼓吹成文艺战线的伟大舵手。喇叭里整天翻来复去播放着那几个革命样板戏。我校虽地处荒僻,政治上却眼望北斗,心向北京,紧跟着党走不拉半步。学校紧急开会动员,要自力更生排演全本《智取威虎山》。校长在会上说,此为政治任务,头等大事,一定要搞成功。开始人们对成功与否还有些顾虑担心,可具体一着手筹备,发现还正如毛主席说的,人民群众中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原来我校藏龙卧虎,各色人才多矣。从高年级里挑选出的几位男女主角演员,多为下放干部子女,正值阳光年龄,个个勃勃生气,能唱会演。扮演杨子荣少剑波的两位,挪捺腾飞,端的好身手。演小常宝的女同学,也是莺喉燕舞,唱做俱佳。乐队由我校几位老师组成。操琴娴熟的王老师,相貌堂堂,居中而座,俨然灵魂人物。戴眼镜的江老师个子不高,笛声却中音中节,明亮高亢。而汪老师画的舞台布景,白雪林海,几可与专业画家比美。那些日子,每到晚上,小礼堂里就传出阵阵歌琴声。我们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夜自习,常常被那些排演歌声招惹得看不进书,就索性丢下书本,跑出教室去看他们排练。那些日子,一早醒来睁开眼睛大喇叭就放样板戏。任谁也经不起这样的狂轰连炸。日子久了,再是乐盲也会哼上几段。那些日子,没有考试重负,没有升学压力,校园里不断传出好听的歌舞琴声,其乐也哉哉。终于到了演出的日子。记得那天金凤送喜,稻菽沉沉。我校在店前公社一块大平地上,搭起一座戏台,成功地上演了全本《智取威虎山》。当时场面颇为壮观。方圆十几里的社员都跑来观看。黑压压望去一片人海。演出结束,获得热烈掌声和干部群众的广泛好评。由于成功巨大,学校很受鼓舞,决定要再接再励,继续发扬广大,把革命样板戏年复一年地排演下去。岂料政治风云突变,林彪出逃,坠机外蒙身亡,全国上下惊愕。多事之秋,不宜歌舞。此事于是中断搁置。

当时除了样板戏,还搞练兵。那时和苏修美帝别扭闹得很大。突然间,全国上下,各行各业,城里乡村,到处在挖防空洞。报上墙上满目是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气氛紧张简直到了核战争快要爆发的严重程度。有一阵学校几乎处于战前紧急状态,白天请野战军教刺杀,匍匐前进,扔手榴弹。夜里也三天两头吹哨打背包紧急集合,跑步拉练夜行军。崔校长打过仗,是二级荣残,腿上有一道长长的弹疤。对行伍一套非常热爱熟悉。那时节他精神十足,满脸发光,行军拉练总是跑在队伍前面,大声喊着给我们鼓劲。训练一段时间后,高年级同学可以实弹打靶扔真手榴弹。我们低年级却没有资格。听着后山坡上叭叭清脆的枪响和真手榴弹的哐哐爆炸声,看着自己手里的齐眉木棍和死铁疙瘩,心里对那些能摸真枪实弹的学长们十分挠痒羡慕。学校还响应上级号召,突击组织力量深挖了一个防空山洞。校办公室外的墙上一溜儿贴了一组核弹来袭时如何就地紧急躲避自救的示意图。那时我心中确有恐惧,常常会忍不住仰头看天,想象着原子弹会从何方飞来,爆炸会如何可怕等等。

那些年,学校听从毛主席的号召,为了和工农兵相结合,学生不但要学军,还要学工学农。所以劳动是在校的主要活动。可惜彼时的课表没有保留下来,否则劳动课比例会吓你一跳。学校占地广阔,除了山坡上的旱地,楼前屋后,凡能利用的,都被我们开辟用来种菜。学校人多,粪肥充足。从挖地整土,下种挑水,除草追肥,我怀着喜悦心情,眼见着各种瓜菜蔬果从破土出苗到成株结实的全部过程。到了收获时节,校园里到处是碧绿带刺的黄瓜,紫薇薇的茄子,红亮的番茄,像女人细辫一样成排垂荡的豇豆,……一年四季,我们给食堂输送了大量劳动成果,也节省了自己许多菜票。另外,夏季的收麦和秋天的挖薯,也都给我极大的收获愉快。

除了收粮种菜,当时还有三项主要劳动内容:办秋石场。打柴。建楼。

由于教育经费困难,学校决定建办秋石厂自筹资金。厂址尚在打基,立刻就出了死人事故。姐姐班上的一位徐姓同学,一天拉一辆满载大石头的板车下一个长山坡,车重速快,脚下又踩到细沙滑倒,被车上的大石头砸中脑袋,当场流血抽搐。急送到公社医院仍不治身亡。据说脑袋肿胀得有小磨那样大。这位徐同学,健壮英俊,聪明伶俐,平时待人极为和蔼可亲。一条美好的鲜活生命转眼消逝,对我们的心灵有极大打击。但追悼会开过,秋石厂仍旧继续建办。不知从哪里请来一位师傅,鞋袜整齐地指挥着一帮小工干这干那。炼秋石要先用大锅熬盐,去其污滓,取得纯净盐粉。然后装进小陶钵,埋进硬栗炭堆用文火长时烧炼。到最后去炭撤火,会得到一只只晶莹圆润的秋石。我们的任务,是每天帮助秋石厂磨那几只熬盐的大锅。那真是一件苦差事。隆冬天气,清早就要起来,在寒风凛冽的水塘边上,坐在一把椅子上,哆嗦着身子用脚蹬着砖块磨锅。一般需要个把小时,才能把肮脏蚀锈的大铁锅磨得精亮光滑。有时一不小心,用力过度,把自己的球鞋磨破出洞,也只好自认倒霉。干完了这样的重活去吃早饭,却只是二两稀可鉴人的薄粥。一堂课下来肚子就咕咕乱叫。生产出来的一筐筐秋石,据说能防热解暑,都被国家发扬国际主义精神,运到非洲支援黑人兄弟干革命去了。后来从书上读到,我们做的秋石,和古时的很不一样。真正的秋石很金贵,系用健壮男性的鲜尿提炼而成,专供皇帝和王候豪富壮阳淫乐。我当时对此一无所知。清纯年华,心无杂滓。竟发挥想象,以秋石为题作文,将它由粗盐起始,经过多道细致工序反复加工提纯炼制的过程,与如何把自己磨炼成合格革命战士联系一通,洋洋洒洒,写得自己也热血沸腾。语文课王老师读了大为称赞,拿到课堂上诵读讲解。

对比秋石厂的苦活,给学校食堂打柴是一桩乐事。全校几百号人,呼啦啦一起上山,一阵挥刀砍捆,转眼就能秃掉一大片山坡。回校的路上,大家肩挑背扛,长龙一样的队伍,煞是惹眼热闹。阳春天气,天蓝云白。新笋破土,嫩枝抽条。映山红开满了山坡,山野里幽香的兰花沁人肺腑。美景收目,笑语盈耳,你真的会有一种强烈的陶醉愉快,忘记劳动的辛苦。

建楼是店中的一件大事,我们为它洒下了许多劳力汗水。我刚进校的时候,开班少,教室管够。随着年年增班,教室严重缺乏。那时全国经济匮贫,偏远山区的经费更是短少。学校决定依靠学生力量,自己动手。建楼主要的原料是石料和木材。石头好办,大的小的,店前河里取之不尽。没有任何工具,我们每天赤手空拳去河里抱运石头。虽说离学校不过里把路远,但那圆不溜秋的石头搬动起来还真挺费劲。小了让人笑话,大了自己吃力。一下午也记不清要来回多少趟。就这样日复一日,蚂蚁骨头。终于有一天,我们被叫停止,说是够了。

石头问题解决,还剩下木材问题。建楼需要大量木板。学校开会号召动员,说明上山抗运木板的目的意义。动员会结束,全体师生精神抖擞,往徐良方向沿公路步行五六里,涉河上山。先在半山腰的农户人家借宿一夜。第二天一早起来饱餐一顿,继续登山。记得走不多久,天就开始下起毛毛细雨。皖西草木林泉多有奇罕。越往高爬,路越险峻,景也愈奇。同学中有认识中草药的,不时指点给我看。说这是黄芪,那是桔梗,还有野百合等等。更为惊奇的是,我们居然在一道山溪旁边看到一株七叶一支花,据说是治毒蛇咬伤的奇灵药。转过一道山湾,迎面一座高崖,一道白练似的瀑布飞流直下。放眼看去,分明是一副绝佳的雨中飞瀑水墨山水。攀上那座高崖,眼前豁然开朗,平地里不知从哪儿流来几道琤淙山泉。我见清浅的泉溪在宽大的石槽中流淌得可爱,就忘情地脱鞋跳入。谁知溪底石槽上长有一层极薄的腻苔,刚一踩上就顿觉脚下奇滑。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向崖边。说迟那快,旁边的一位同学立刻反弹起来用力拉抱住我。惊出一身冷汗,自幸大难不死。那位同学若是稍迟一点,我就很可能飞流急下三千尺,随着瀑布轰然而下了。经过半天的攀岩转岭,登上高崖却原来别有天地。只见四周地势平缓,松林高大茂密。林场就在不远处。走近后见到几位壮汉光赤着膀子,正挥汗如雨拉动着大锯。壮汉的背后是小山一样的松板垛堆。休息了一会儿,我们就一人两块抗在肩上往山下走。山上容易下山难,肩上又多了六七十斤的木板。好在我在山里已呆了几年,寒暑假常和村里乡亲一起进山打柴,腿脚和肩膀都有所锻炼。虽比不上当地同学脚下麻利,却也能勉强对付。不过耐力还是不济。离终点还有最后一两里的时候,不但肩膀被木板的锋沿切割得红肿出血,两脚也实在迈不动了。不过我还是咬牙挺了过来,没让人接替帮忙。我们把木板扛到河边,扔进河里任其漂流下去,任务就算完成。学校早已把高年级较粗壮稳熟的人组织起来,沿河分布下去,推拉拨动被河石卡住的木板。利用河水漂流运板,极大地节省了人力。这次全校行动,由于计划周密,我们以最小的花费,安全顺利地把建楼所需的全部木板筹齐了。

林死后,邓复出。全国各行各业进行整顿。教育战线开始猛抓学习。一日我们正在食堂午饭,突然呼啦进来一群裹着棉大衣带着厚眼镜的男女青年。胖司务长忙着迎上去招呼吃饭。看上去他们一个个风尘仆仆,好像真的饿坏了。得到饭菜,食堂里没有桌椅,就都那么站着捧着大碗,大口大口吞咽米饭和青菜豆腐。记得其中一位,吃相比别人更加猴急,三扒两咽就吃掉一碗,真可谓风卷残云狼吞虎咽。很快知道,他们都是些复旦,交大和华师大的毕业生,刚从某个军垦农场锻炼了两年分配来此。其中四位来前已经相爱配好,刚到不久就合房结婚。他们的到来,除了大大加强了店中的教学力量,那种上海大都市的衣着举止和谈吐气质,也给地处僻壤的店前镇带来一股新鲜空气。其中教物理的小王老师很有特点。一条腿有点瘸,说话鼻音很重,举止憨笨迟缓。没有女友,却有一把小提琴。晚饭后常常从他的宿舍里飘逸出带有悲哀色调的唉依琴声。琴技虽然嫩涩,却有一种说不清的特殊味道,大概是情在其中罢。汤老师教我们初三语文,有一双灰褐的略带忧郁的大眼睛。平时虽然表情严肃,但我总能感觉到她温软敏感的内心。她对我的作文总是赞赏,给好分不说,还常常拿到班上朗读并推荐给学校墙报刊用。她的办公桌上,插有一本苏联的“青年近卫军”。我心里非常想借来看,但不知为什么,一见她就脸红羞涩,最后也没有张口。看得出,她很爱她的丈夫小朱老师。一次朱老师和人高马大的体育老师出去用雷管炸鱼,突然雷雨大作,店前河顿时爆发了可怕的滔滔山洪。等到天晚还不见朱老师回来,她竟不顾我们学生在场,急得哭出声来。同学们纷纷安慰她。后来当然是平安无事。但我当时特别感动羡慕,觉得夫妇深情如此,真是不枉此生。

三十几年了,从无联系,如今也不知这几位老师退休在哪里。但我常对他们心怀感激。我常想,一个身为人师的人,虽然自己可能不会注意,但他们的一些言行举止,说的和做的,却往往会被学生记住,或许还会影响一生。我们这辈人,从小学三年级起,就被火红的文革搞得学不到知识,一直到72年才比较正规地学习文化。当时也是三天两头考试。初三毕业时还要凭考试成绩升高中。为防作弊,考试时两人一桌,竟然还严格地采用了AB试卷。可好景不长,73年黄帅张铁生一闹,全国又乌烟瘴气,直到高中毕业也不能安心求知。回想起来,后来自己在插队四年以后还能侥幸考上大学,实在是因为初三那年打下的一点基础。

1973年初,新楼终于落成。奇巧的是,那座距校不远的修建了多年的小水电站也开始发电。我们喜气洋洋搬进装了电灯的新教室,心里怀有一种辛勤劳动后享用果实的满足愉快。学校大概深知我班多年来付出的艰辛,特别把二楼最好的教室分给我们。清早,从我的座位往窗外看去,朝阳在山脊欲出不出之际,东方的天空云蒸霞蔚,蜿蜒游动的山头象镀了一层绚丽的金黄。景色如此壮美,我却忽然会独自闷闷,不知自己前途何在。姐姐已经高中毕业,正无事呆在家里快到半年。再过一年,我也要高中毕业。我也会象她一样吗?我怎么生活?我真的要在这大山里度过一生吗?胡思乱想,课也听不进去。

但这种恍惚不宁的心理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父亲接到调令。当搬家的卡车经过店前镇的时候,司机因为有事停了车。正好一群同班同学经过。他们拥挤过来,和我招呼握手,祝福我一路平安。

卡车在大山里蜿蜒奔驰。蓝天白云,遥望着高耸入云的鹞落坪,我被她的神秘壮美而感动。不禁陷入沉思。从十二岁进山到十六岁出山,我像一枚才落花蒂的毛绒小果,不觉已经青红待熟。我心里深深感谢这些年的山区生活,它不仅让我开阔胸怀,尽情领略了自然山水之美,还学到许多劳动技能,体验到下层劳动人民那种可贵的勤劳质朴。

中学教育对人的一生影响极为关键。我有幸在店中学习四年,和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农家孩子同吃同睡,结交到一批知心朋友。他们身上吃苦耐劳,友善义气的优秀品质,至今常让我神往怀念。我的生活经验告诉我,城市不但空气不新鲜,人情也多浇薄浮夸。我后来回到城市,很长一段时间不能适应。

那夜梦醒之后,网上搜索,很快得到两张店中照片。见到那座我们流了多年汗水的灰色楼房赫然依旧,我怦然心动,时光仿佛倒流。。。从照上看,现在的店中已经旧貌变了新颜。以前的一大块水田已被填平。除了一栋气派的五层主楼,最老的那座二层旧楼似乎已经不存,原址上换了我不认识的四层楼。还有了正规的校门和围墙。今非昔比。母校的规模惊人地扩大了。从照上看,年轻学子的衣着也都五彩缤纷,比我们那时不知要光鲜多少。我感叹着时代的进步,深深祝福那里的一切。

是的,三十几年弹指一挥。但那巍峨的司空山一定还是青绿依旧,清亮的店前河也仍然从容长流。而我自己,身居异乡,人事沧桑,往事历历涌上心头。年轻的朋友,当你们在校园里琅声读书的时候,是否还有人说起我们那过去的一切?那座秋石厂还在吗?炭火是否还那样炽热火红?或许,档案室还保留有我们的成绩单和毕业照。又或许,校园的这里那里,墙头树干,我们当年不经意或调皮时留下的划痕手迹,还有一部分完好地保留着,等待着像我这样的游子归去,含着怀旧的泪花,珍爱地抚摸它。



刊登在 2007 华夏快递 kd070729.
http://archives.cnd.org/HXWK/author/YU-Limeng/kd070729-3.gb.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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