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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B的博客
 
【人生自恋曲 】 来到美国十五年
不是有意挑这个8月8的日子来美的,因为从来没有想过来美发财。学校好像是8月15日正式开学,根据入学通知,提前一周到校。那时订国际机票也不是那么方便容易,想订哪天订哪天。历尽千辛办好护照,战战兢兢到美领馆,拿到签证欢天喜地,然后到处去筹集资金订机票。订票的时候说是8000多元,拿票的时候,说票价改了,要1万1千多元。我也只好乖乖掏钱。

8月8日离开北京,途经东京,底特律,亚特兰大,8月8日当地时间的深夜到达佛罗里达的中部的一个小镇。这是我第一次出国,很兴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如何与新婚妻子在机场分别的情景已经忘记了,倒是在东京机场下飞机,跟着一板一眼的机场工作人员进入机场指定候机室的情景,还有底特律入关后离开时,在飞机上看着飞机在跑道上排长队,一架接着一架起飞的场景,印象很深。还有在亚特兰大机场,夜间到达,换航班时还要乘机场内的地铁几站,虽然每站很短,也让我想象那机场到底有多大。不过,更记得北京胡同那家旅馆的好心人,就是我工作的那家公司在北京的办事处,知道我们夫妻要分别,还特意调换出一个普通的有几个铺位的大通间,让我们度过分别前的最后一夜。

其实我多年中对出国一直兴趣不高。80年代中上研究生的时候,出国潮正高,尤其是在北京,连我的硕士导师自己也在联系出国作访问学者。他那时应当有50来岁了吧。记得有一次与他一起讨论之后,他要我顺便帮他复印一份他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联系出国的资料,说是非常有用,还让我自己也印一份。我拿到后,心不在焉,都没有看一眼,不知给放哪里了。老师给的事情没有办好,自己丢三拉四,心里有愧,虽然老师也不介意。

毕业回到四川之后,老师也出国了。后来我与他联系的时候,他不时还给我讲起在美国访问的两年中的一些事情。86年初分配去四川那家大国企,公司优待,研究生两人同住一室,其他是四人。室友是一个比我先到几个月的校友。后来的几年中,我目睹了他为出国所作出的各种努力,也忘不了有次和他与另一位也在忙出国的朋友一起聊天,我说干吗要出国时,他和那位朋友给我的如看外星人似的异样目光。研究室中另外还有几个以出国为目标的新人同事,我也目睹了他们为此而付出的几年青春年华和代价。虽然都没有走成,也不能说努力付之东流,至少他们的英文水平是比大家要高。那时我觉得,他们比之另一批根本不在这个事情上花功夫,而常与年青漂亮的女孩子们(大工厂里很多)在一起吃喝玩乐的同事,是更有理想和追求的人。现在我倒是怀疑这样的看法了。这当然与世道的变化毫无关系,而是我自己变了。

当然也没有完全放弃或忘记这事。很多同事都知道我在研究室开每周例行大会的时候捧一本厚厚的英文字典。

工作的几年中,大部分时间精力都在一个国际合作项目上。先是与英国公司,后来与美国公司。后来合作因六四事件中止。我也在那个时候真下了要出国的决心。记得当时给在美国的同学写过一封信说,如果两年之后,我还没有登上去美国的航班,那我也只好认命了。

其实,最后登上那个航班,是两年之后又三年的事情了。没有了美国合作,又去找俄罗斯,最后断断续续与俄罗斯著名的设计局一起工作了几年。对自己在国内的专业和工作,虽谈不上特别喜欢,但对自己的工作总是尽心尽力则是肯定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30刚出头,混上了个正高(工厂里叫“教授级高级工程师”),还被赐予了当时那个香勃勃的政府特别津贴(每月100元)。这虽然与英国大公司专家,后来俄罗斯专家合作的几年中得到的肯定有关,但自己其实多少也算那个等级森严的官本位系统和体制下的既得利益者。从普通职业道德的角度看,自己所做的都是属于自己的职责的分内极其普通的专业之事,不比周围的同辈人多做多少。我这样的人,当初在中国,现在在美国,从来都是只有安分守己,老实为人卖力的命。自己的工作,受到特别认可,当然是很心满意足的。

在那家大型工厂这个中国社会最实在的现实,亲身体会也见多了中国社会的庸人俗事,觉得自己三十之后应当有个新的生活目标,这也许才是后来出国的真正动机和推动力。还好,一但决心下定,就去考托福,勉强过关,还没有考几阿姨,用身边不知哪里弄来的20美元,申请了唯一一所学校,正好就被录取,还获得了全额资助。记得获得通知的时候,室里有位老一辈的同事好奇地问过我好几次,“为啥美国人要给你钱让你去念书?”

我也不知道。就这样揣着从母校老师那里借来的300美元,孑然一身来到美国。三年多之后获得了自己多年来梦寐以求的PHD ---- 我一直以获得它为人生之目标和成就的(如果是哈佛或其它名校的PHD,那就更是如此,只是我无更高之志之能,无缘以求),管它有用没用。